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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人才地理现状分析———人才地理学初探

2012-08-13 浏览次数:7054 关闭

   一、人才问题及其地理学的关系
   当今世界面临新技术革命的挑战,各国间经济竞争和国势的兴衰无不取决于科学技术的竞争,归根结蒂是人才的竞争。人才在地球上的产生、分布、结构、密度、特别是动态流动等地理行为特征,直接影响着各国和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进程。
   从全球角度来看,发达国家占有明显的人才优势;而发展中国家不仅产生人才的能力有限,而且人才的地理分布、结构不合理。特别严重的是近20年持续发生“智力外流”,据有关资料表明:在过去的25 年中,有60万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从发展中国家外流到西方发达国家淤。这种状况使得全球范围人才分布和结构的畸形局面进一步加剧,发展中国家的“人才饥饿”状况日趋严重。
   在我国,西部地区虽然有着巨大的空间,但生态环境的负担能力有限,所以不会成为我国未来人口流动的理想接收地。正如胡焕庸指出的:“新疆要增长一、二千万人口,就大非易事;主要原因是水源不足限制了人口可能容载量。”于然而毋庸置疑的是,开发西部的关键在人才盂。一要吸引东部人才向西部转移;二要大力发展西部教育事业,强化自身的人才造就机能榆。岂知自从我国人才流动的阀门打开之后,出现了同我们意愿相反的“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人才逆向流动趋势。其缘由究竟何在呢?当今在全球范围,“智力外流”与人口问题、生态破坏、能源危机并称为当代世界的四大危机。其实人才的产生、分布、结构及动态流动是复杂的人文地理现象,具有自身的特殊规律性。60年代以来,随着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学科引入地理学的研究,一门交叉学科———行为地理学应运而生。行为地理学强调人的主观因素,强调人的行为受感知世界的影响,弥补了过去我们研究人地关系时单纯考虑自然、经济、技术等客观因素的不足。这对我们研究人才的地理行为规律,给予了认识论和方法论的启示。
   二、人才地理学刍议
   我们把“人才地理学”看作人文地理学的一个分支。“人才地理学”横跨人才学与行为感应地理学两学科之间。
   人才学是研究人才成长规律与人才辈出规律的科学。
   所谓感应、行为地理学,我们作如下解释:人们生活在一定地理环境中,对其周围环境有一个感应、观感和观赏等认识过程的反应,这种反应不仅包括感觉认识,而且包括对反应的理解和评价程度。研究人们对不同地理环境的这一反应特性、形成过程相互关系的科学称为感应地理学。人们对地理环境发生感应后,要作出判断、选择,然后决定自己的行为。研究不同人和集团、阶层对不同地理环境的行为、决策的科学,称为行为地理学。
   人才地理学以研究“人地关系”为核心。人才地理学中“人地关系”是人才与人文地理环境之间相互制约、相互影响的关系。在人地关系中,人居于主动的地位,地理环境是被认识、利用、改造和保护的对象;另一方面,地理环境又经常影响着人类活动的地域特性。
   人才地理学研究的对象是人才对于存在着地域差异和文化景观差异的人文地理环境的感应和行为的交流过程。
   我们把和谐人才与人文地理之间的关系,作为人才地理学研究的主要任务,即研究世界范围、国家或地区人才的地理分布、结构、流通状况;通过研究人才与人文地理环境之间感应和行为的交流过程,分析构成这种现状的原因、预测发展趋势,为制定有利于该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人才政策提供依据。
   我们暂且给人才地理学下如下定义:人才地理学是研究人才与人文地理环境之间感应和行为的交流过程以及这种过程的社会功能的科学。当前国外已经开展所谓“科学研究的地理学”的研究,即对第四产业(科技信息产业)中的科技“产业”的地理分布的研究;而区域全息发展战略更须考虑人才结构的开发导向模式。人才地理研究可为这两方面研究,提供一定的区域分析基础。
   三、人才地理行为的分析
   1.人才的生存需要对自然景观的感应及其行为
   生存需要是人类维持生活所必需的各种物质上的要求,比如衣食、住房、医药等。如果这些基本条件不具备,人就无法生活下去。自然景观是自然现象,如土壤、山川、气候、动植物以及地上地下的自然资源等等。
   纵观华夏文明史,我们发现:以中国北方黄土地带为发源地的汉文化自魏晋以后,逐渐移向东南方。民以食为天,古人对粮食的需要是促成他们对炎热湿润区域的行为选择,因而发生了从北向南迁移的地理活动。
   人才对良好自然景观的行为选择是人的生存需要在地理活动上的具体表现。
   2.人才的精神需要对文化景观的感应及其行为
   人的精神需要包括人的安全感、归属感以及受人承认、尊重等社会心理因素,较之生存需要更高一级。
   文化景观是人类文化在地面上的印记,或者说,它是附加在自然景观上的人类活动形态舆。随着人类与地理环境不断地交换物质、能量,天然的地理环境逐渐向社会化的地理环境转变,于是文化景观就产生了。文化景观全面反映着一个地区的环境特征(人文环境)。
   在分析不发达国家和地区“智力外流”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奇异的现象:一方面这些地区教育水平普遍很低,人口文化素质差,经济、社会领域缺乏科技专门人才;另一方面吸收容纳中、高级知识人才的能力又欠缺匮乏。于是出现了受过高等教育和专门训练的人才相对“过剩”,人才无所事事的局面。例如,60年代印度出现7.5万名工程师失业,70年代菲律宾有3.5 万名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余。据有关方面统计,目前在我国600万左右的知识分子中,使用比较合理、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的,仅占20豫原30豫;使用很不合理,甚至完全没有发挥其作用的,占10豫原20豫;虽然发挥一定作用,但不能人尽其才的,占一半以上俞。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出现的这种自相矛盾的现象,实质上与文化景观关系紧密。文化景观对人才地理行为的反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观念的作用。区域观念、特别是价值观念凝结着该区域文化景观最本质的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讲,区域观念是区域传统文化的派生物。比如说,中国的先民自古生活在东亚大陆之上,外界交通不便,内部回旋开阔,处于与外部世界相对隔绝的状态,所以大陆民族文化心理内向而封闭,并且提倡均衡、崇尚中庸。均衡和中庸观念反对冒尖、嫉妒强者,崇拜权力,知识成果与人的物质利益的联系难以觉。如果这种观念不改变,人才难以获得充分的安全感、满意的归属感以及受人承认和尊重的体验。
   2)法律、制度的作用。法律制度是文化景观很重要的因素之一。人才的自主权是否受到法律保障,经济制度能否从内部刺激企业、事业对知识、人才的迫切需求,用人制度能否充分发挥人才的能动性、创造性,分配安置能否与成果贡献大小挂勾:这些都直接影响着人才的地理行为。
   3)教育、设备、信息业的作用。教育不仅仅是产生人才的主要手段,也是更新知识的手段。人才在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希望能有一个进修的机会更新知识结构;同时也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受到良好的教育。科技人员在从事研究和教学的时候,需要实验、计算、测试等技术设备,不具备这些基本的工作条件,就无法从事正常工作。同时,在信息社会,所谓创造即信息的选择而已。区域图书馆中心、情报中心、通讯等信息业的数量、质量决定着该区域信息反馈的快慢。这些,也都影响着人才的地理行为。
   4)景观的审美作用。一个区域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优美的水光山色、城市风光,还是空气污染、生态破坏,这给人以截然相反的主观印象,在人的潜意识中起着重要作用逾。
   3.人才追求事业的需要对区域发展的感应及其行为
   当人才自我实现的方向与社会发展目标的方向一致的时候,我们称之为“人才追求事业的需要”。人才对事业的追求相当于心理学中的“皮格马利翁效应”(期望效应)。希腊神话中的雕刻家皮格马利翁,热切期望能有一位纯洁美丽的女子作自己的终身伴侣,于是倾注了全部心血和情感,用象牙雕刻了一个美丽的姑娘,爱神阿佛洛狄忒见他感情如此真挚,就给雕像赋予生命。
   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是整体经济社会发展的组成部分,区域发展为人才成就事业提供了场景。美国在十九世纪从东部向西部开拓,形成巨大的移民浪潮;苏联为了开发远东,现在每年有近50万人迁往东部12。我国在本世纪末的经济开发将逐渐移向西部,亦将伴随着人才的西移,近年已有很多大学毕业生主动要求到西部工作,是人才可能西移的前奏。人才出于追求事业的需要渴望到处女地去开拓、奋斗,这与区域发展是相互呼应的。
   4.三个感应因素的层次
   以上所述人才地理行为的三个感应因素是按照它们的重要性和发生次序排列的,并以低、中、高三个层次递进。
   低:人才的生存需要对自然景观的感应;
   中:人才的精神需要对文化景观的感应;
   高:人才追求事业的需要对区域发展的感应。
   低层次感应是最基本、最原始、最迫切的因素,中层次感应是持久的,高层次感应不仅是持久的,而且是逐步增强的———因为人才对事业的追求和区域发展都是没有止境的。当人才低一级需要满足之后,必然受到更高一级需要的驱使;当低一级的需要得不到保证时,人才就面临抉择:要么牺牲高一级需要为代价换取低级需要,要么置低级需要于不顾,执著地追求理想的实现与事业的成功。前一种选择产生的地理活动是与行为人的本意相矛盾的,行为人在选择前后将经受内心痛苦的体验;后一种选择则是在逆反心理支持下的献身行为。
   四、中国人才的地理现状及其分析
  1.智力开发现状
   我国智力开发现状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明显差异。以较为先进的上海为例,有以下比较统计13:
从我国西部十一省、区与东部十八省、市比较,智力开发程度也悬殊不小。12—44岁人口的文盲率,西部比东部高出一倍,东部为14.6豫,西部为31.8豫。以上是数量比较。现代社会,衡量智力开发的质量指标,主要是独立创造的能力。智力开发程度差和文化景观落后相互影响,形成不良的反馈循环。
   2.人才分布现状
   1)东西部人才的绝对数量之比较。连接爱辉(黑龙江)—兰州—腾冲(云南)一线,将中国划为东南、西北两半壁。西北半壁的地域面积为全国的55豫,东南半壁为45豫;西北半壁的人口数仅占全国总人口数的3豫,大学程度人才亦占全国大学程度人才数的3豫14。若从沿海到西部内陆划分三个地带来比较,人才数量分布为下表:
   2)东西部人才的相对数量之比较。西北半壁大学程度人数占当地总人口的0.69豫,东南半壁大学程度人数占当地总人口的0.68豫;西北高于东南0.01豫。从科技人员数与全民所有制单位职工总数的比值来看:西部平均数为8.2豫,东部平均数为7.7豫,西部高出东部0.5豫。
   3)我国有两个人才集中的地区,一是以北京为中心的京津唐地区,大学文化程度的人才占全国的14.6豫,二是以上海为中心的长江三角洲地区,大学程度的人才占全国的15.4豫15。同时,人才多密集在省、区首府和重工业城市。在西部,资源优势部门缺乏人才优势,如内蒙古的畜牧兽医人员不足一千人,青海省的草原技术人员平均250 万亩才有一名,甘肃省每万名农牧人口中仅有1.5名科技人员。
   从以上现状可看出:我国人才地理分布是不平衡的,不管是从局部,还是从东西部之间比较来看都如此。西部人才绝对数量与东部悬殊太大,与丰富的自然资源极不适应。尽管在相对数量上西部稍高于东部,但资源优势部门人力奇缺,人才落后是明显的。
   3.人才结构现状
   据“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资料”,内蒙古自治区大学程度人才的年龄结构,在27—37 岁年龄段上存在一个波谷区(或称断裂带),这是十年内乱大学停止招生所致,是个全国性的问题。我国人才的学历结构大致呈两头尖、中间粗的“枣核型”,即中专和硕士以上人才少,而大学专科、本科占绝大多数。从专业结构看,管理、对外经贸、情报等专业人才稀缺。这几方面西部比东部更为严重。
   4.人才地理流动现状及分析
   我国人才流动的局面打开之后,出现了方向截然相反的两种流动趋势:一方面,中、高级科技人员从西部边远地区纷纷流向东部沿海地区。据不完全统计,仅甘、宁、青、新四省区,近三四年外流专业技术人才达2.2万多人。目前这一流动的高峰已过,将逐渐形成第二次稳定态。另一方面,东部具有各种技艺的农民却涨落式地涌向西部,做工或经商,他们像“候鸟”一样春来冬去。1985年3月,铁路部门增开了从成都直达西宁的三次专列,来运送这批“候鸟型”农民16。这两种方向相反的流动,表征着两幅截然相反的意境地图(mental map)17;同时也说明,不同类型人才的地理行为有很大美异。
   初级人才(“候鸟型”农民)的地理行为显然受第一种感应因素的左右。西部地域辽阔、资源亟待开发,但缺乏技术熟练的人力资源;东部农民在这里只要付出辛劳,就会得到优厚的报酬。这种地理活动春来冬去,不带家眷,不会给西部造成人口压力,也不至加剧生态破坏。
   中、高级人才在打破原稳定态初始时期的地理行为,也受第一种感应因素的作用;但在基本的物质条件具备之后,他们就把选择的着眼点转到能满足精神需要的较为明朗的文化景观上了。第二种感应是中、高级人才地理行为的重要动力;有调查材料表明:西部流入东部的科技人员往往以第一种因素作为出走的借口,但内动力实质上是第二种因素18。第三种感应因素是中、高级人才地理行为的主要动力;这种作用力是随社会发展递增的,递增的极限是打破第二次稳定状态,可能出现由东向西的人才流动。当前,还只是一种预测。
   按照系统学的观点,人才群是一个复杂的巨系统,只有在充分开放和远离平衡的状态下才能自动实现有序。所以人才流动从理论上分析,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必要条件。19事实上,“候鸟型”农民的涨落式西移,为西部开发起到了很大作用,“涨落导致有序”20;西部流入东部的科技人员的创造性也得到了充分的释发。问题是后者流动的方向与我国经济开发转移的方向是相反的,所以一般称之为“逆向流动”。我们应该承认逆流在阀门打开之后暂时出现的必然性,重要的是要充分认识人才对人文地理的几个感应因素,从而制定各种政策优化文化景观,使“逆流”尽早地变为“顺流”。
   此外,目前西部人才的“潜外流”已成为不容忽视的现象。所谓“潜外流”就是西部籍考入东部大专院校的大学生,毕业之后没有返回西部。比如,内蒙古每年考入区外大学生约为3000原4000 人,毕业后,返回内蒙的不足1辕3。西部有关人士将人才潜外流称为“釜底抽薪”,种现象亦应充分重视和研究解决。
   参考文献:
   1.《发展中国家人才外流影响经济发展》,见《经济参考》1985年12月11日。
   2.胡焕庸《我国人口分布的现状与未来移民的可能》,见《地理教学》(沪)1938第3期。
   3.盂朱克《西部开发的关键在人才》,见《人民日报》1985年8月7日。
   4.榆李文《西部应大力发展教育》,见《人民日报》1985年6月13日。
   5.王通讯《人才学通论》,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年,第13页。
   6.陈传康《行为地理学的研究对象、内容和意义》,见《人文地理学论丛》,人民教育出版社,1986年。
   7.[美]索尔语,转引自《中国大百科全书·地理学》第223页。
   8.唐宇华《“智力外流”与发展中国家》,见《百科知识》1985年第5期。
   9.《文汇报》1985年3月12日。
   10.陶济《景观美学刍议》,见《新美学》(沪),1984年第4期。
   11.林孝诚《人才流动中的“皮格马利翁效应”》,见《人才研究》1986 年第1期。
   12.郭文福《苏联采取措施鼓励人口迁往远东定居》,见《经济参考》1985年6月27日。
   13.《1984原1990年上海市智力开发倍增计划预测研究报告》。
   14.《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手工汇总资料汇编》第五册。
   15.《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手工汇总资料汇编》第五册。
   16.邓全施《“候鸟型”农民与中国西部开发》,见《瞭望周刊》1985 年第25期
   17.李育《现代人文地理学新趋势之一———行为地理学的兴起》,见《经济地理》,1983年第3期。
   18.湛恳华、沈小峰编《普里高津与耕散结构理论》,陕西科技出版社,1982年,第193—200页。
   20.翟文运《宁夏人才外流问题浅析》,见《人才天地》1985年第10期。
   19.钱学森《论系统工程》,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82年,第5页。

原载《地理学与国土研究》第2 卷第3 期,198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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