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0年03月01日 星期日 14:47  天气预报:
当前位置:亚搏开户网址>>盟员论坛>>周承英
盟员论坛

归来人焉识?

2015-05-18 浏览次数:7198 关闭

严 歌苓是我近年来喜欢的一位作家。在网上拜读了《陆犯焉识》,看过了电影《归来》之后,我又网购了原封面的小说作为珍藏。作家再一次以悲悯的情怀梳理岁月, 那双远在大洋彼岸的眼睛,关注的已不仅是“女性的史诗”,而是“一个女人趴在历史的书桌上”完成的对陆焉识这样的知识分子颠沛流离的命运的描摹,是一群 “他们(或称第一代海归)”在特殊历史背景下的历史,而这一特定群体命运背后,是社会对“智识人”的摆放,知识、文明、价值、宽容以及人性中对自由和爱的 永恒守望。大众虽对改编的电影《归来》有诸多不满,但我以为,仅从电影的名字而言,就有可赞可叹之处。正如影评《错位的人道主义抒情》中所言:一部好的电 影,应该说明或探讨人之处境的来由与去向,应该揭示那隐藏在我们所体会到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状况背后的那些推动性因素、并给我们身受的一切提供一种合乎 逻辑的说法。电影《归来》中,抓住了十年内乱中最令人痛心的,那就是对人心、人性的压制、摧残与扭曲——中国人几千年之人伦秩序轰然崩解。归来人焉识?作家莫言说:《归来》把他“一个60岁的老男人”看哭了!感人之处在于即便是“错位的抒情”,我们还能体会到,“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永不止息(《圣经.新约》)——即使在最大的浩劫中,人性的光辉有时微弱,但倔强,能够穿越岁月,在一代人一代人之间辗转归来,遥相呼应!

 

自由与“用场”

 

作家出版社《陆犯焉识》的封面是一只旅行箱和一顶礼帽,大约在于揭示主人公的背景,民国时期出生于上海的优渥家庭,天资过人,19岁 留学美国,会四国语言。封页上还这样书写:最大胆的笔触,直逼人类精神的灰色地带,最温情的回眸,抚摸岁月带给爱情的伤痕。我最欣赏的,仍然是作家严歌苓 “翻手为苍凉,覆手为繁华”的本事。大作家有大视野,《陆犯焉识》“以深远的济世情怀,将知识分子陆焉识的命运铺展在中国近当代政治这块庞大而坚硬的底布 上,检视了残酷岁月里生命可能达到的高度”。大作家也剥洋葱般贡献令人惊叹和流泪的细节,揭示人生永恒的困境与挣扎。

小说一开头就是荒野的背景:

据说那片大草地上的马群曾经是自由的。黄羊也是自由的。狼们妄想了千万年,都没有剥夺它们的自由。无垠的绿色起伏连绵,形成了绿色大漠,千古一贯地荒着,荒得丰美仙灵,蓄意以它的寒冷多霜疾风呵护经它苛刻挑剔过的花草树木,群马群羊群狼,以及一切相克相生、还报更迭的生命。
而小说最后,是“他意识到,草地大得随处都是自由”。他带着婉喻的骨灰,从逼仄的大上海小弄堂回到了无边无际的流放地。

严歌苓说在小说里倾注最大的写作激情就是关于自由,“知识分子对个人精神自由的追求,还包括他们在追求当中的误区。”英国知名经济学家和政治哲学家哈耶克曾在1961年 的讲话中就说过:一个古老的发现是,道德和道德价值只有在自由的环境中才能成长……“一般说来,自由社会事实上不但是守法的社会,并且在现代也一直是以救 助病弱和受压迫者为目标的一切伟大的人道主义运动的发祥地,另一方面不自由的社会无一例外地产生对法律的不敬,对苦难的冷漠,甚至对恶人的同情。”当我们 看到监狱里看到陆焉识成为老几之后所面临的人性之恶和人对于环境的恶,最深的感受是:人之为人,最大的尊严是自由,它是人之优美的基石。

其次是关于“用场”

大知识分子陆焉识为一个体面的教职,竭尽战乱中家底请客而遭冷遇,年轻继母恩娘有关于“用场”的一番话:

“焉识,真没想到,你读书读得这么没用场。中国是个啥地方?做学问做三分,做人做七分。中国人最要紧的就是你跟我搞,我跟你斗。不懂这学问,在中国就是个没用场的人。”

作家在小说的最后一章借孙女丹钰之口再次说“用场:

我想这就是我太祖母冯仪芳说的“没用场”。一般此类"没用场的人”都有一身本事,误以为本事可以让他们凌驾于人,让人们有求于他们的本事,在榨取他们本事的同时,至少可以容他们清高,容他们独立自由地度过一生。但是他们从来不懂,他们的本事孤立起来很少派上用场,本事被榨干也没人会饶过他们,不知如何自身已陷入一堆卑琐,已经参加了勾结和纷争,失去了他们最看重的独立自由。

这 两段话一内一外,勾勒出人生一般的困境与矛盾,也给出了主人公特殊的命运及其归因。他原是一个“最没用场”的清高学者,妥协,义气,清高也虚荣。“他除了 真理别无他求,梗着脖子骄傲地以为,自己的离群和正气,会给自己的良心撑起一个庇护所。二十多年的牢狱生活从外观上而言摧毁了他,从锦衣玉食,满脑子理想 的公子哥,脱胎换骨,练出一身的“生存技能和处世之道”:对着领导,能行贿,能结巴,能机敏保命;对着身边的草民,会敷衍,会装傻,懂避嫌”。但是在内 心,他仍然是那个独立自由俨然王子的高贵宠儿。我们今天的社会环境,已经如此自由而多元,但是作为知识分子以及理想主义者,仍然面临许多的困境。以此为起 点,我的一位老师这样与我对答:

——知识分子大多是理想主义者。他们坚守良知的底线和博爱的情怀。他们的爱不限于身边的人,而是一切人、生灵乃至大自然。这使他们很容易成为绿色环保主义和关怀弱势群体的倡导者和践行者。他们默默耕耘不问收获,荣辱皆忘,持之以恒。世俗能够容忍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吗?
——这样的人可能就是《陆犯焉识》,在现实中没用场,但也永远是《遥远的救世主》,指向文明和光明。即使如尼采所言孤独且难以与世俗和谐,但永远精神在高处,行走在高处。
 
苦难与得失
 

主 人公陆焉识因其出身,更因其不谙世事的张扬激越而成为“反革命”,因要求给他随意加刑的人签字(多么正常而又幼稚啊),最终使他直至死刑,背后是婉瑜“悲 哀的辗转”被才改判为无期。“这位智商超群的留美博士由此揣着极高的学识在西北大荒漠上“改造”了二十年。政治的严苛、精神的匮乏、犯人间的相互围猎与倾 轧,终使他身上满布的旧时代文人华贵的自尊凋谢成一地碎片。枯寂中对繁华半生的反刍,使他确认了内心对婉瑜的深爱。婉瑜曾是他寡味的开端,却在回忆里成为 他完美的归宿。”

“文革”结束后,一个归来的陆焉识面对的是不愿意喊他“父亲”的儿子,而他最牵挂的才貌俱佳小女儿成为“剩女”,唯一苦苦等待他归来的婉瑜却在他归来前失忆,如果说摧毁一切的是时间,那么拯救一切的唯有记忆,现在连唯一的记忆也飘忽直至消失,这是什么样的痛? “什么是中国人?中国人能够在三十三年中熬过二十五场运动”——这是央视著名主持人柴静的博客中其采访对象的一句话。严歌苓所描述的不仅是她家族的苦难命运,也是我们整个民族在“文革”中的苦难。

在这样的苦难中,他对繁华半生反刍,才使他确认了内心对婉喻的深爱。这是自由的代价,也是自由的赏赐。最终他告诉自己的弟弟:他的福气不小:饥饿一场,遭罪一场,生死一场,结果领略了真的福气是什么。婉瑜对他焉识的情分,就是他的福气。

从世俗的角度讲,陆犯焉识一生的苦难仿佛就为了:把苦难看穿,浪子回头, 盼一个回眸, 等一场相认。

但结尾却是;

妻子悄悄问:“他回来了吗?”

丈夫于是明白了,她打听的是她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虽然她已经忘了他的名字叫陆焉识。

“回来了。”丈夫悄悄地回答她。

“还来得及吗?”妻子又问。

“来得及的。他已经在路上了。”

“哦。路很远的。”

这 一离,从青葱岁月到两鬓斑白,从雄辩天涯到痴情对望,隔了半个世纪,等到再相逢,他是焉识也是老几,四国语言仍然流利,面对儿子也要结巴;她等到再也记不 起他的样子,只有在那些信件中咂摸流逝的时光。小孙女说:“他们的相亲相爱很古典:眉目传情,两心相悦,心里有,口中无”。在弥留之际她还在为他争辩:如 果没回来,那是因为——路太远。

严歌苓的文笔灵动老辣,故事的现场感强,作家却仿佛置身事外,悲悯而又冷酷,带出的几丝幽默,回味中尽是酸涩。这样唏嘘的结尾,刻画纯粹到极致的情感,温暖寂静,凄美绝望。

也 许电影《归来》的主题就是来源于经过那样的离散挣扎之后讲述重逢。有些苦难,可以将一个人或一群人的名字擦亮,让后人穿过岁月,辨认他们熠熠闪光的智慧, 仰望他们的卓越;有些苦难,可以将一个原本普遍的家常的人生打造得丰富而奇崛,即使在最荒蛮的背景下绽放出灵魂纯净高贵的光华,如同砂砾经过天崩地裂和天 荒地老的淬炼而成为钻石,每一次的切割都是一次璀璨的闪耀。岁月以庸常绵密,打磨人内心的意志和坚守。

《归来》,也许是简单了——回归情感和人伦,守望爱情与亲情。但也未必。

“来得及的。他已经在路上了。”

“哦。路很远的。”

 

(作者系内蒙古出版集团远方出版社副社长)

本文刊发于《群言》杂志2015年第2期


上一篇: 讲台上的农作物 下一篇: 已经是最后一篇了

亚搏开户网址-体育官网客户端版权所有 网站建设:国风网络 蒙ICP备15003514号  蒙公网安备 15010202150127号 

单位名称:亚搏开户网址-体育官网客户端 网址:www.mmnmgqw.org.cn 电子邮箱:mmnmqw2045@aliyun.com 
地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成吉思汗东街22号 邮政编码:010051 联系方式:0471-6200436 0471-6200436(传真)

中国民主同盟 亚搏 内蒙古亚搏 亚搏开户网址-体育官网客户端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