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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草原——庆祝“世界草原大会”在内蒙古召开

2012-05-21 浏览次数:6760 关闭

  人类已经跨入后工业时代、知识信息时代,这让人类对世界万物的认识有了许多与时俱进的改变。然而有一点没有改变,那就是我们依恋草原、梦牵草原。几乎所有生长在大草原的人们,都蕴藏和拥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草原情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听到马头琴响起、听到蒙古长调、闻到奶茶飘香,心灵深处便激荡起草原的绿浪,眼前便依稀盛开着鲜花,还有蓝天和白云……
  一、关于大雁、牧羊犬和额托格的故事
  在我的记忆里,大雁飞落草原,往往就在草窝里下蛋。小时候我和小伙伴很好奇,总想去掏鸟蛋。慈祥的老阿妈却只允许我们站在远处观看,决不让我们靠近鸟窝。她告诉我:“孩子,你的影子一遮住鸟窝,大雁就不要小雁了!你愿意看到小雁还没有出生就失去妈妈吗?”于是,尽管好奇,我们也决不靠近鸟窝,让小雁在平静中破壳而出,最终飞上蓝天,排成让人心动的雁阵。令我难忘的事情还有,每次走进蒙古包,好客的老阿妈在介绍家庭成员时,总会把狗的名字也叫出来。在她看来,这条忠实的牧羊犬早已是自己家庭成员了。
  我曾对此充满了感慨和敬佩。在草原人民的心中,家的概念是整个草原。在广阔的草原上,草原人世世代代赶着马、牛、羊群,逐水草而迁徙、游牧。我问草原上的老牧民:“你们为什么不定居在一个地方?”他庄重地告诉我:“如果在一个地方定居,地母神额托格会很疼的。只有我们游牧和迁徙时,地母神身上的血液才畅流,她才浑身舒爽。”牧民们虽然说不出高深的理论,然而他们对大自然的敬畏之情,对万物的这种温情厚意,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态度,自然地把自己的行为与大自然的生命联系在一起。正是在几千年迁徙和放弃中,草原民族才对草原实现了永恒的拥有。
  现在的草原有了引人注目的发展。牧民定居了,连牛羊也解决了“住房”问题,这是好事。但百余年来草原上的人口由原来的六位数增长到七位甚至八位数了,在文明与大自然微妙的互动之间,草原的碧绿正在悄然褪色。尽管近些年来,我们在保护草原、治理沙漠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然而那个颇具挑战性的问题依然严酷地摆在我们的面前:怎样在发展的同时保持草原的生态平衡,怎样在保持草原的生态平衡前提下提高牧民的生活水准。
  二、两位智慧老人的故事
  在对草原生态问题的思考、探求、实践的过程中,我们始终受到两位智慧老人思想的启迪。
  一位是费孝通先生。费老生前先后十多次来内蒙古考察,东起呼伦贝尔大草原,西至阿拉善大沙漠,到处留下了先生的足迹。1997年他在呼伦贝尔发现了“鄂伦春狩猎文化”的存亡问题。鄂伦春人生活在大兴安岭茂密的森林里,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由于生态破坏,森林面积减少,鄂伦春人传统的生存方式遭遇挑战。在费老看来,这不仅仅是鄂伦春人特有的问题,而且折射出现代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即对地球竭泽而渔,使得各种资源枯竭、生态破坏、环境污染、气候异常。后工业时期势必发生一个“文化大转型”,在这样的背景下,人类对自己创造的文化有必要进行全面反思,费老称之为“文化自觉”。“文化自觉”表达了进入新世纪前夕人类对自我存在终极性问题的思考。
  另一位老人今年97岁了,依然康健,他就是人民科学家钱学森。钱老一生追求“志在强国、心在富民”的人生理想,上世纪60年代他在阿拉善沙漠深处航天基地工作时,面对茫茫戈壁,头脑里就经常萦绕着如何让沙漠为人类造福的思绪。他还经常深入牧民中调查了解他们的生产和生活状况。80年代钱老首次提出沙产业、草产业理论,并预言创建知识密集型沙产业、草产业将是21世纪在中国的第六次产业革命。
  去年8月,我区举办了“钱学森与内蒙古沙产业图片展”,今年5月又举办了“沙产业研讨会”。大家都为钱老的精神所感动,为他的沙产业理论所折服。胡锦涛总书记对沙产业理论高度肯定,今年1月19日,总书记看望钱老时,握着钱老的手说:“前不久,我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考察,看到那里沙产业发展得很好,沙生植物加工搞起来了,生态正在得到恢复,人民生活水平也有了明显提高。钱老,您的设想正在变成现实!”
  三、在草原的故事里,人类只是一个角色
  两位智慧老人的思想理论使我们对草原文化的生态精神,对治理草原生态的认识更加清晰和明朗了。我开始体悟什么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道”,就是在草原上发生的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之中,如大雁的故事、牧羊犬的故事、马的故事、狼的故事,让我明白:我们人类只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如果草原上失去了骏马、苍狼、金雕、白天鹅,失去了青草和马莲花,失去了蓝天、白云,人类在草原上、在地球上的这场游戏恐怕早已收场。
  我们的祖先从草原和森林走出,开垦农田,建设城市,现在穿过高楼大厦的隙缝,窥视草原那片茵绿,我有一种感悟:那里是我们心灵永久的家园。草原上的人们世世代代崇尚自然、注重和谐,包含着丰富的可持续发展的古朴思想,这就使得草原文化虽绵延数千年依然历久弥新。当地球的沙漠化、生态危机日益加剧,人类开始寻找人与自然、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相协调的出路时,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草原文化以其内在的生命力为我们探索生态文明之路提供了全新的启示。草原文化的生态伦理精神具有惊人的“穿透性”,在现代人轻而易举把一切都变得更商业化的时候,也许只有它们还是人类生命中最具非功利性的、最有精神威慑力的东西。这大概就是草原和她的文化为什么对人们具有巨大感召力的终极性解释。我们需要像保护草原原始植被一样,保护那些依然存留在人们心中的草原人文精神——万万不可轻易地去否定和毁坏它们。如果在心灵上毁掉了“原始的精神植被”而又没有替代者,那将是一片光秃秃的心灵。这样一种完全放纵物欲去肆意蔓延的心灵,最终会导致自然界更大面积的荒芜和颓败。
  四、草原人的草原价值观
  几千年来甚至上万年来,草原上的人们认为:人与自然是平等的,人是自然之子,牧民是草原之子,理应敬畏自然、尊重自然,保护草原、与草原和谐相处。草原人世代相传的这种伦理价值观与中国哲学“道法自然”的古老命题是相通的。草原文化所蕴含的朴素的自然和谐观与自然伦理观,经过发掘、整理以及进行“适应现代社会生活的诠释”,必然会成为现代和未来人类的科学生态伦理观的理论来源。它与农耕文明、海洋文明所汇集的生态文明的思想财富必将深刻影响未来人类的生态道德和生活态度。其中草原文化横跨欧亚大陆,具有鲜明的世界性品格,其影响力必然更加深远。这种生态哲学、生态文明呼吁全人类都要具有“文化的自觉”,建立新的道德秩序,即建立“全球伦理”的价值体系:赋予大自然、赋予草原应有的道德地位。在注重人与人平等的同时,也注重人与自然的平等,实现人类社会与大自然的共存共荣。这对于我们克服“人类中心主义”和“文化本位主义”的严重缺陷,转变人类财富的增长方式,建设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立足可持续发展、维护“代际公平”,无疑具有借鉴和启迪的作用。
  今年的草原风调雨顺、水草肥美,雨后草原的夜空碧净如洗、繁星点点。是啊,我们和我们的子孙依然在眷恋着草原、依恋草原、梦牵草原,就像我们依然在仰望星空!
                (写于2008年“世界草原大会”在内蒙古召开前夕 载于《内蒙古日报》2008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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